自己仿佛身在云端,注视着每朵云彩的变幻

w 2023-05-22 09:05:10

一直想做家教,但是没有门路,于是胡乱地加了几个家教群,每天地刷新一下群里的消息,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家教工作。

 

某日午后,躺在床上悠闲地刷着群里的消息。群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都有,什么卖电话卡、做贷款、刷单,几乎很难找到有效的信息,仿佛落在了满是垃圾的中转站。蓦地发现一则城关区招初中英语家教老师的信息,而自己正想做英语家教。真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跃身起床,抓过电话奔向走廊准备按对方提供的号码打过去。

 

攥着电话,却在走廊里踟躇,内心各种想法不停地冒出来。一会害怕对方是骗子,转瞬间又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教学,一会又幻想家教的高劳酬。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的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打完招呼后,简单地介绍自己的情况,简单明了地表明自己想做这份家教的意愿。女人顿了一下,幽幽地说:“你现在能过来试讲吗?我需要明天就能给学生开课。如果学生满意,我没意见。”撂下电话,按照对方给的地址,随手拿了本语法书,立刻赶了过去。

 

敲门进入屋内,女人让我去里面的房间等着她上完课来谈谈试讲的事情。房间内还有一个六年级的男孩,抬头看见我进来,然后咬着笔头语气弱弱地问我:“师傅,你是老师吗?你能帮我看这题怎么约分吗?”一回头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液,心想大概被题目折磨得够呛,反正自己也闲着无事,就帮着他讲解下题目。刚讲没多会,女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用弯曲的中指狠狠地敲了下桌子,脸色难看地说:“快走,今天给你服务多长时间了啊,还赖着不走,你看看你妈一节课才给我多少钱!”男孩怏怏地看了墙上的钟,近乎哀求道:“老师,我再呆半个小时就走!”女人转过身来,扬着脸问我:“你能试讲了!不需要准备吗?”让她一说,自己顿觉亏心,惊慌失措地翻开语法书,把需要讲解的重点写下来。女人离开时,抛出一句:“只给你十五分中准备,快一点啊!”心里越是咂摸,越不是滋味,家教老师怎么这副面孔,斤斤计较自己的付出与回报呢?好话不会好好说!

 

试讲的时候,刚走到讲桌,心就开始怦怦乱撞,顿感血脉喷张,嗓子发紧,似乎连声音都很难发出。可是试讲是老师获得学生认可和树立威信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出现紧张不安的慌张神色,那么后续的课程就会上得很吃力。于是,自己假装打几个饱嗝将嗓子的声音调好,右手扶着黑板,单脚撑地,一边详细地讲解着梳理好的知识点,一边用余光偷瞄着学生的表情,发现他们正在认真地做着笔记。这时,紧张的情绪烟消云散,喜悦涌上心头,自己默默地告诉自己:成了!女人缓慢地从后排站起身来,打断了我说话,走上前来征询学生的意见,然后对我说:“你明天就来上班吧。不准迟到!不准翘课!”回到宿舍,舍友围上我问我家教情况怎么样,我嘿嘿一笑,戏称:“你们以后都要尊称我为张老师!”舍友一脸鄙夷,呸了一口后打趣道:“千万不要误人子弟得好!”舍友这句玩笑话,让我背负着巨大的压力,那天夜里,自己从晚八点一直备课到凌晨三点,昏昏然不知东方之既白,趴在桌子上酣然睡去。

 

第二天去授课,女人说:“我姓马,你以后就喊我马姐吧。”之后马姐开始给我交代学生的情况,初三的女生之前一直学法语,英语一片空白,但是要准备中考,所以要我马不停蹄地进行“快速填鸭”。初二的学生主动性不好,而且多顽劣,甚至他父母都被他搞的焦头烂额,他母亲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抱怨:“这孩子再这样下去,自己觉得日子都没盼头。”

 

起初,我以为马姐的话有点危言耸听的味道,也就没有往心里去。后来,定在两点的课,过了十几分钟,初二的学生却迟迟未到。给家长打电话,家长大吃一惊,急促地问:“张老师,他没去吗?我刚才还给他爸打电话,他爸说他去了啊!”我安慰道:“他也许还在路上,我再等等,您也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过了几分钟,电话响起,家长略带期盼地问,“张老师,孩子到了吧?”我说,“还没来呢。”“这孩子,哎,好的,我到家楼底下了,我上去看看,。”挂断电话没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接通后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电话这头可以清晰地辩识出她的微弱的啜泣和起伏不平的呼吸声。“对不起,张老师,今天的课就不补了,麻烦你了。”电话还未挂断,就听见了夫妻俩争吵的声音,女人的哭声渐渐地高了起来。独自坐在房间内,逐渐后悔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是万一孩子在外面出了问题怎么办呢?一整天,心情像蒙上了一层阴霾,挥之不去。

 

正在给初三的讲解月考试卷,马姐推开房门,挥手让我出来,原来有高三的学生来补英语。马姐要我去给学生分析一下成绩,然后趁着家长在场给学生试讲一下。家长一见我出来,连忙站起,让给我一支烟,几番推脱,才把烟收起。“这样,既然想在这儿补课,我先讲一段课,如果满意的话,我们再谈后期如何补课。”我注视着家长说道。用了二十分钟给学生讲了定语从句的几个知识点,讲课的时候,家长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黑板,不时还若有若无地点点头。讲完后,家长让我来带英语,回去的路上,我给马姐讲自己不想带高三,马姐极不情愿地说:“家长只让你带,不让换人。”其实,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有数的,挣钱的事搁一边,主要为了学生的未来着想。为了能够更好地把高三学生的成绩快速提高,我花了两周时间来模拟题,甚至一遍遍翻看教材,深怕遗漏知识点,终于能够熟练地把高中的知识点细致地讲解出来。结课的时候,学生告诉我,她有信心冲击一本,因为她最短腿的英语有了很大的进步。看着她信心满怀的样子,我说,如果你考上一本,我请你吃饭,为了我第一个学生的成功!远着着她离去,心里默默地为她祈福。

 

不养儿不知报娘恩,不为师不知为师难。每次做完家教回来,都像一滩泥一样睡倒在床上,鞋子和袜子也懒得脱,浑身像散架一样。但当问他们补完课后有没有进步的时候,听到他们说找到学英语的感觉,又或者成绩比以前提高了很多,自己仿佛身在云端,注视着每朵云彩的变幻。

 

小的时候,明亮温暖的下午,她会站在他家的窗下,高声喊着他的名字。然后他会从窗口探出小小的脑袋来回答她:“等一下,3分钟!”但她通常会等5分钟以上,因为他会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她在开满花的树下一朵一朵的数着树上的梨花。当他看到分不清哪个是花,哪个是她的时候,才会慢吞吞的下楼去。她看到他,会说,你又迟到了。然后,他们就开始玩办家家,她是妈妈,他是爸爸,却没有孩子。她把掉下来的花瓣撕成细细的条,给自己的小丈夫作菜吃。

 

上中学的时候,她和他约定每天早晨7:00在巷口的早餐铺见面。她总是很准时的坐在最里边的位置,叫来两根油条。7:10分以后,他拖着黑色的书包出现在有些寒冷的阳光里。懒散的表情。脸上有时隐隐可见没擦干净的牙膏沫。她看到他,会说,你又迟到了。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她把他脏脏的书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她把粗大的油条撕成细细的条,给他配着热腾腾的豆浆喝。

 

高中毕业典礼那一天,他们去了一家婚纱店。她指着一套婚纱对他说,她好喜欢那套婚纱。他看那套婚纱,它不是白色,而是深蓝色的。蓝得有些诡异,有些忧郁,就像新娘一个人站在教堂里,月光掉在她如花的脸上时,眼中落下的一滴泪。然后他轻声告诉她:“等你嫁给我的那一天,我把它买给你。”

 

大学他们分居两地,当她打电话询问他的信什么时候会到的,他常常回答她大概3天以后。而她接到信的时候,已经过了7天。于是她会在回信里包上新鲜的玫瑰花瓣,然后写道,你又迟到了。她把日记撕成细细的条,夹在信里寄过去。她想如果他细心的把那些碎条拼起来,就可以读到她在深夜对他的思念。

 

毕业以后,他们有了各自的工作。有一天他说要来看她,于是朴素的她第一次化了妆,匆匆赶去车站。她看着空荡荡的铁道,觉得那是些寂寞的钢轨,当火车从它身上走过,它会发出绝望的哭声。火车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她看到他变的比以往更加英俊,只是眼中少了一分懒散。接着她又看到他的身边有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他介绍那是他的未婚妻。她只是说了一句,你又迟到了。那天晚上,她把他写过的信撕成了细细的条,让一团温柔的火苗轻轻舔拭着它们的身躯。

 

他结婚那天,也邀请了她。她看到新娘是如此的美丽,穿着一套洁白的婚纱。那婚纱白得十分刺目,像是在讥讽她的等待。没有人发觉她在晕眩。

 

第二天她就搬去了一个小城市,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她决心要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从他的生活里蒸发。

 

他像大多数都市里小有成就的男人一样,经历了事业上的成功,失败,离婚,再婚,再离婚,再结婚,丧妻。在他的生命里路过了许许多多的女人,她们有些爱他,有些被他爱,有些伤害了他,有些被他深深的伤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当他恍惚记起曾经那个站在开满鲜花的树下一朵一朵数梨花的小女孩时,自己已经是七旬的老人了。

 

他寻访到了她的讯息,他认为自己应该带一点见面礼给她。后来,有人告诉他,她一直都没有结婚,她似乎在等待一个约定,只是这个约定的期限不知是在何时。于是,他知道自己该买些什么了。他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一件深蓝色的婚纱,他的确找到了很多件,只是没有一件像当年那套一样,有着孤独新娘在月光下的第一滴眼泪感觉的深蓝色婚纱。终于,他从香港一位收集了很多套婚纱的太太手里买下了那样一件婚纱。那位太太听过他们之间的故事后坚持不收钱,但他,还是付给了太太55元钱,那刚好是他们结下等她嫁给他他会买这套婚纱送她的约定之时,直到现在已经有55年。

 

他带着那套深蓝色的婚纱,匆忙赶到医院。他从不知道自己70多岁的身体居然可以跑的这样快。但是时间是最作弄人的东西,在他怀抱那堆深蓝色的轻纱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她停止了呼吸。他觉得这一幕是那么似曾相识,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不能再对他说一句,你又迟到了。

 

她一直都在等待约定的期限,尽管他总是迟到。

 

但她从没想过,那最后一个约定的期限,就是她一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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